歌頓花園遊記：Gordon Flanders持續而安靜的自我突破

拍攝當日暴雨漸退，天空開始放晴，遙遠的群山逐層浮現。從場地看出去，小小的窗口包裹一片廣闊的風景，對筆者來說，這也類似聆聽Gordon Flanders的歌的感受。 

三年前，仍是獨立創作人的Gordon Flanders發行首張個人大碟《Flanders》。其後為不同歌手寫歌，繼而在今年初，以華納新人之姿推出個人大碟《New Classics》，更於四月在麥花臣舉辦個人演唱會。筆者看來，Gordon Flanders像一個長途跋涉的旅行者：從幕後走到台前、從自己唱自己的歌到為他人寫歌、從日本讀音樂到回到香港創作、遊走粵普英日四語創作、揉合Jazz、Neo-soul、R&B、J-pop、Canto-pop等曲風……但Gordon說來雲淡風輕，像將廣褒無垠的世界，不著痕跡地摺疊到一個小盒子，靜悄悄地變成一首首輕柔舒緩的歌。

在異地打開耳朵

「我未必記得第一首創作的歌叫甚麼名字，但早期有兩首未發佈的作品。一首叫《I Don’t Want to Go to School》，另一首叫《一個人》。」Gordon笑著回憶在日本讀大學時的創作。

Gordon曾在日本知名音樂大學留學，當時他會強逼自己每天作曲作為訓練。然而留學不只令他學會用日文寫歌，更令他明白文化不能生吞活剝：「我不能直接把日文或日本文化那套搬進廣東歌，而是要想辦法把它們融合起來。」日本留學期間他天天與當地人相處，必須透過溝通理解對方的興趣與文化，而這個訓練對創作來說十分重要：「你不一定要真的到過那裡，才能寫出當地主題；但想學當地的音樂文化，就必須沉浸在那裡，跟當地人交流，才能真正學到東西。如果整輩子都留在同一個地方，其實很難有機會接觸其他文化。」

用四種語言寫歌

語言學家提出「Cultural Switching」的現象，指多語使用者說不同語言時，會出現不同性格。而Gordon指不同語言，也會帶來不同的音樂性格。若以廣東話寫歌，發覺作品會很自然變得「比較工整、規矩」。特別是他歌曲很多屬於包含大量轉音的R&B：「論轉音，廣東話限制最大；國語至少有四個聲調，限制比廣東話少。」在他心目中英文是創作時最自由的語言，其次是日文、普通話，最後才是廣東話。

先說服自己和太太

Gordon寫歌時，很少思考聽眾喜歡與否，主要以自己覺得好聽為標準。「要做自己發自內心喜歡的事，先說服自己，才能說服別人。」他會了解聽眾的回應，但不會照單全收。因為如果創作者永遠只重複觀眾熟悉和喜歡的風格，最終聽眾也會要求他改變。

寫歌時，他唯一會先諮詢的人是太太。多年相處下來，太太已經培養出敏銳的聽覺。她不會只說「不好聽」，而是會在聽完整首歌後，清楚指出問題。對Gordon而言，太太的意見能幫助他以新角度了解作品。藝術工作者必須相信自己的審美，但相信自己，不代表拒絕所有外來聲音。

與太太結婚多年，Gordon覺得近年與剛結婚時相比，關係更親近，愈來愈像朋友般相處。 「以前有一段時間，我很需要時間去進步，所以不斷做自己的事，練結他、寫歌，但可能忽略了陪伴的時間。」 但近幾年會開始平衡時間：「譬如趕一首歌，你給我一兩天，我就能完成，剩下的時間就可以陪她。」

一邊創作，一邊改變行程

過去Gordon寫歌多數閉門造車，近年與張天賦和康堤等歌手合作，最大的不同並不在於寫歌方法改變，而是他需要與其他人身處同一個空間，一邊創作，一邊交流。

例如與MC合作《可以不可以》的副歌時，對方提出了一個有趣的構思：把一句四字歌詞拆開，「就像打乒乓球一樣」，由兩個人一人唱一個字。這個原本不Gordon 計劃之內的想法，卻因為有趣而被採納。

Everything is a vibe

今年Gordon推出的全新專輯《New Classics》，包含多種曲風，但整體的「vibe」卻很一致。 「我覺得營造vibe有很多方法，有些人會靠曲風來統一，但我的做法是靠旋律的辨識度。大家一聽就知道這是Gordon Flanders寫的，所以整張專輯雖然曲風不同，卻依然很統一。」

Gordon也直言：「香港最需要改變的就是不要再抓住唱功不好這點不放，其實音樂是一種感覺。」 他認為大家很喜歡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別人身上，但每個人看法獨立，喜好也不同。 有時候可以想想，其實歌手可能是刻意混音，例如在後期製作時，特意把聲音弄得很模糊，或加很多reverb（迴音），聽起來很空靈，這可能是一種藝術選擇，大家應該尊重。

平衡主流與獨立

2024年Gordon正式加盟華納：「我覺得某程度上幫了很多，因為以前做獨立音樂，到某個階段，好像自己已經沒辦法再reach到更多人聽。」 他記得簽華納之前辦過一場演出，大概六、七百人，演出後開始想，如果要站上更大的舞台，以現在的經營模式是沒辦法繼續走下去的。  當然加入唱片公司後，也多了考慮：「因為從獨立音樂人來說，獨立音樂人也不代表不主流；但進了主流唱片公司後，就更不可能忽略主流市場。」

他的做法是：「一張專輯中，可能一半是自己想做的，就是完全不管公司或外界怎麼看，只做自己喜歡的那種；另一半可能就要衡量一下。」他承認一張專輯裡，無論如何都要有一兩首主打歌。「雖然公司沒說，但自己心裡有數，寫的時候會推動自己去想，這首歌有沒有可能打動香港人，成為他們聽得懂的流行歌。」

不要把自己困在房間

如果遇上創作瓶頸，Gordon的方法就是「別做音樂，做音樂以外的任何事，總之不要一直坐著」。他可能會打機、做運動，或者出去走走。對他來說，有時候暫時離開音樂，反而可以讓思緒重新流動。

聆聽音樂上，他會分開新舊音樂各一半。「以前可能覺得追潮流才型，但其實舊歌能紅也有其原因。」他認為重聽舊歌是一種學習，不能只把流行作品簡單歸類為「口水歌」。「其實寫出這些副歌的人，背後都花了心思，編曲也值得細聽。」至於新歌，他會「逼自己聽」。「聽完不一定要跟著做，但起碼知道發生了甚麼事。」音樂潮流不斷變化，創作者可以不模仿，卻不能完全不理解外面的世界。

走自己的路不要回頭

問到如果能夠時空穿梭，回到當年在日本留學、剛開始寫歌的自己面前，Gordon說他大概會選擇沉默。他不喜歡假設，也不喜歡後悔。「要經歷那些走錯的路，才能走到今天。」

對Gordon而言，成功並不只是加入華納、站上更大的舞台，有更多人聽見自己的作品。真正令他感到滿足的，是完成一張專輯後，重新播放一次，仍然覺得作品做得不錯，那是不須與別人比較的肯定。

下一段旅途

下一張專輯，Gordon不打算像以往一樣提早公開主題，只透露會嘗試其他語言，並收錄較內斂、偏傷感的歌曲。「今年我個人心境是開心的，但在音樂創作的世界裡，我有點不開心的。」他希望把這份不開心記錄下來。對一個很少創作悲情歌曲的人而言，「創作不開心的歌本身就是突破。」延續著Gordon安靜而自我的本色。

歌頓繼續遊花園，而這段路不只是到達更遠的地方，也在於有勇氣面對自己從未寫過、也未曾說出口的部分。

分享英文及日文中，你最喜歡的一句諺語。

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

試用英文及日文向歌迷說心底話

Thank you for years of support, especially for those who show me love from day one. it’s been a tough journey all the way from JP back to HK. I’m happy to say that I’m still me, working at my own pace. Please stay tuned for the new music !!! 

分享會不斷重聽的外國歌手及歌曲，各10個

1/ Stevie Wonder – overjoyed

2/ Daniel Caesar – Take me away

3/ Don Toliver – body

4/ Zion.T – snow

5/ Paul Blanco – SHOOT

6/ D’angelo – Spanish joint 

7/ Lucky Daye – roll some mo 

8/ Whitney Houston – I have nothing 

9/ Mac Miller – Best Day Ever 

10/ Kanye West – Gold digger

分享五個對你影響最深的音樂人。

1/ Khalil Fong

2/ Zion.T

3/ Mac Miller 

4/ Whitney Houston 

5/ J.Cole

分享五首你認為是最「classic」的歌 / 當中令你最印象深刻的歌詞。

Ans:

1/ 王菲 – 紅豆

2/ 張國榮 – 左右手

3/ Marvin Gaye – what’s going on 

4/ Stevie Wonder – isn’t she lovely 

5/ 安全地帶 – 悲しみにさよなら

「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is my fav lyrics from 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