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鬱蔥蔥的綠植與花卉,本該絕跡於漫天風雪中,但人們建造了溫室,給予嬌嫩植物庇護之所,在寒冬留住生命的蓬勃,以冀盼春天的來臨。望著光禿禿的枝椏,確實使人更想念一片綠意間的色彩點綴,哪怕是野花點點,都足以融化結了冰的內心。難怪往昔歐美的上流社會皆以溫室為財富象徵,人滿足了飽暖,便渴望駕馭大自然的變化,嚴冬中的家也有和煦如春的角落。
1851年倫敦的海德公園裏,擠滿了來參觀世界博覽會的人群,他們仰望著嶄新的巨型玻璃建築,每格都在陽光之下閃閃發亮。這座有「水晶宮」之譽的展館內,除了展示各國的創新科技與藝術文化珍品,幾棵參天榆樹亦是焦點所在。它們本就長於海德公園,設計師特意將水晶宮改建成圓拱頂,便是為了容納這幾棵巨樹。玻璃幕牆鑲嵌於鐵框,是當時昂貴的新技術,而將異域的奇花異草連根拔起移植過來,更是殖民者政治、軍事與經濟實力的見證。
那場博覽會的30多年後,加拿大畫家Frances Jones在作品《溫室》(In the Conservatory) 裏描繪了年輕女子坐於溫室裏閱讀的靜好時刻,在巴黎沙龍中傳為佳話。窗外掛著朦朧霧氣與雪痕,隱隱可見樹上的葉子凋敝,是加拿大哈利法克斯蕭瑟的冬景,而女子卻身穿半袖居家裙,連披肩都只墜掛於椅背。她的斜前方是翠綠的大型龜背葉舒展,旁邊簇擁著高高矮矮的盆栽,粉紅、鵝黃的鮮花與細嫩枝葉,都讓人感受到這個空間暖融融,與外界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這個看似日常不過的畫面,其實是用金錢與社會地位所堆砌:穩定的供暖系統、收集來自遠方的珍稀植物、栽花與閱讀的閒暇⋯⋯中上階層沉醉於建造溫室、打理園藝,皆因「四季如春」也是特權。
在物質唾手可得的時代,花團錦簇的美顯得膩了,留白才是奢侈。但冬天若太漫長,極簡主義又冰冷得很,誰又不懷念置身花田的感覺,甚至將花季都披在身上?說到對懷舊印花情有獨鐘,而且審美從一而終的品牌,首先是會想起Laura Ashley。它誕生於1953年的倫敦,起初只是用維多利亞風格的布料印製餐巾、桌墊和小圍巾,在60年代末轉而生產服飾,融合柔和典雅的花卉圖案、愛德華時期的衣領、蓬挺長裙、燈籠袖等復古元素。在著急於探索未來、征服全世界的年代,這份回歸古典的美學如清風送來,勾起人們對往日黃金時代的懷緬,更與70年代的嬉皮士潮流一拍即合。
英國的戴安娜王妃 便是Laura Ashley最有名的捧場客。無論是嫁進王室之前,還是後來在公開場合執行公務,她都喜愛穿著其襯衫和碎花洋裝亮相。也許沒有露肩小黑裙那麼大膽而鋒利,亦沒有西裝外套襯牛仔褲那麼颯爽又叛逆,但田園鄉野的連身裙,卻也恰恰呈現著「英倫玫瑰」純真溫婉的氣質,既符合王室保守傳統的規範,亦保留了她的赤子之心。想來想去,也只有用「如沐春風」來形容她與Laura Ashley最是恰切。
如果你也喜歡Laura Ashley的風格,不妨也可找找另一古着品牌 —— Lanz。偶爾翻看90年代出版的家居時尚雜誌《Victoria》時,發現這個奧地利老字號是個花了重本的客戶,每期隔幾頁都有它的廣告,同樣也有不少經典印花裙設計。(配合著雜誌本身的柔焦照片,還有內頁的郵購目錄卡片,像把舊時代的浪漫厚厚捧在掌心。)動筆時春天雖然未至,但已心動著想先找出衣櫃裏的Laura Ashley半截裙,是在vintage市集淘回來的,泛黃珍珠似的米白色,鋪印了淡淡如水彩筆觸的玫瑰與野菊。不知何時開始,總害怕花卉圖案老套,像裹了老奶奶的棉被單在身上,但或者有天你會回心轉意,就像春天兜了一圈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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