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天儀：林燕妮，就是一個香港名牌｜Ming’s People

「香江第一才女」林燕妮臨走前，把一屋跟了她搬家幾十年的劉培基設計靚衫全捐給香港文化博物館，還拋下豪言：「以紀念一個我們都珍惜的美好時代。」她曾經是Ball場的花蝴蝶（剛成年父母已帶她去舞會），在昔日整容、「僭建」、喬裝、P圖還未氾濫的年代，林小姐已懂得利用身體作billboard，向全宇宙宣告《女人最重要的不是愛情，而是品味》，這成為了她的一本著作。

個人認為，她穿露半球的tube top晚裝最好看。我說的是露半球，不是大台姐仔們博上位、在台慶谷胸露肉爭得不理死活的那種。穿這種晚裝最重要不是身材而是自信，胸前布料猶如你皮膚一部分，分亳不差就貼着兩團肉3D發展，不離罩、不強僭，走起路來不用手一直掩着胸口防走光益瞥伯。

林燕妮有天賦身材自然顛倒眾生，但她又很民主不反對人加工。她在散文中說過：「每個人都有話事權，如果A cup令她自卑遺憾，加個砵仔榚便是，那是心理治療。」她認同女人要「入得廚房、出得廳堂」，但基於公平原則，男人也應該「出得球場，入得Ball 場」，外在美與內在美是分不開的。

傳媒最喜歡報道林燕妮這位名牌奴隸，如何在時裝名店Joyce豪擲過百萬秒殺紫貂大衣，她的確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已是各大時裝店常客。才女某舊男友更笑她：『你左邊耳朵戴着一個浴室，右邊耳朵戴着一個廚房，頸上戴住層樓。」揶揄她愛美可以一擲萬金。

其實，林小姐何止促進本地經濟，早幾十年前她已常往美國比華利山時裝店Giorgio Beverly Hills 置裝（可能受長篇電視劇《豪門恩怨》影響），到巴黎香榭麗舍大道「鳩嗚」。她曾透露有次夏裝一到，她便買了老佛爺Karl Lagerfeld的晚禮服待用，怎知未穿便被大台香港小姐「抄款」，幾個參選佳麗在台上穿著老翻，幾乎氣死林小姐。

能夠有彈藥、遠見不斷補充衣櫃，皆因林燕妮是位知識型烈女。有個來自江南書香大戶的母親，小粉團自幼沾得香氣與貴族氣，林媽媽還教女兒品味比樣貌重要。

林小姐曾跟我說過，中學時唸全港最保守樸素的女校，穿了六年淺藍棉布旗袍，黑鞋白襪。所以，這位17歲就考進美國著名學府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攻讀遺傳學的高材生，當年選這學府是看中它最多學生運動，有革命精神。

林燕妮後來又在港大得中國文學碩士和中國古典文學博士，文理兼備、學遊東西，使她比其他女人有見識和世界觀。也因為林燕妮在文壇的地位，她在不同的公眾場合跟國家重要人員見過面，其中包括了查理斯王子跟已故戴安娜王妃、中國鐵娘子吳儀等，穿衣禮數自然是她最懂。

才女從不盲從名牌，她也從來沒有說哪位時裝設計師最好，只說過最適合自己那位是Thierry Mugler，喜歡他前衞得來優雅，一股「你能走得比我快嗎」的朝氣。林燕妮認為創意配搭是很大的樂趣，老只是敢穿新裝，是種怕人取笑不夠潮和沒有錢的不良心態。她更曾狠評傳媒只會稱讚穿當季時裝的人，愛嘲笑「穿舊衣」的人，「那顯示他們不知品味為何物，難道我們要跟着娛記和自以為是的時裝專家的愚魯去穿衣服？」

烈女還說過，人不應做餅印。「你不是Gucci 、Prada、 Chanel、Valentino，你是你自己，為什麼要讓不識之士牽着鼻子走？」她推崇衣物是各有緣份，把六年前在布拉格買的大衣、十年前在米蘭買的毛衣、香港買的短靴子mix and match，古老當時興組合出很in的配搭。

林燕妮對自己的衣著打扮向來都信心十足，透視裝、魚尾裙、豹紋都難不倒她。她提出配色不如撞色，自己對着鏡子試到順眼為止，工多藝熟。不要以為她只穿名牌，才女曾自爆自己針黹了得，甚至會把舊衣重新縫製成新衣，創作「林氏女紅」。

有身材、有錢、有觀眾之外，最重要，她有品味。錢可以買到華衣，但買不到品味，土豪不能一秒變紳士。她欣賞巴黎女人的時髦，勝在不誇張，不會給人周身名牌無貴氣的感覺，愛Catherine Deneuve如霧中花的美。

林燕妮也講過，「衣服可以突出一個人特別的氣質，卻不可以令沒有氣質的人變得有氣質。」她說平時手袋會放孖寶「絲襪和胸針」，前者是為走線而隨時更換，後者是為了不小心胸前濺了污漬，便立刻把胸針扣上掩飾，多心細如塵的人。印象最深，林燕妮曾經在亞視清談節目《斑馬在線》評論過劉天賜的孖襟西裝，劉天賜立即站起來像個小學生般接受訓話，審美也是她的強項。

更烈的佳話是在2000年舉行《張國榮熱．情演唱會》上，哥哥穿了法國名師Jean Paul Gaultier一批Haute Couture系列穿蘇格蘭格仔裙再配搭髻子，以中性型象演出，令人眼前一亮。不過，他的膽識與心血卻受到批評。當時哥哥的友好林燕妮，便親撰文章「時裝設計師請收聲」。「那些好出風頭的設計師自己的作品乏善可陳，他們看過穿過的大師作品有多少？井底之蛙，有甚麼資格評論？請他們以後收口。」烈到盡頭便是型！

談起對林小姐驚艷，我首推1989年，黃霑請他熱戀的林燕妮上《今夜不設防》節目。才子對着鏡頭的難得腼腆我一世難忘，還一臉害羞的說：「所有男人在心愛女人面前都是窩囊廢的！」當晚，林小姐穿了一件大露肩的貴族紫晚裝，頭髮全盤起成髻還配朵紅花，襯了一對搶眼的鑽石耳環，那件晚裝估計也是出自劉培基之手，展現她得天獨厚的長長粉頸、美肩和鎖骨，十分性感誘惑。三條麻甩佬你一言我一語，總不及林小姐的淡定敢言，攻守有道。

我最後一次近距離接觸林小姐是2014年10月，約她到朋友的香水店做訪問，談香論美。71歲的她穿一襲紅色厘士背心裙，襯一條橙黃色的珍珠項鏈，腳踏一雙高跟波鞋，頭髮是齊陰的棕色大波浪。古稀的人一般穿低沉顏色，林小姐偏偏不講規矩，縱身形已發福了一團，仍然率性勇敢，我行我素。

這位「以香水寫作的香港女作家」，原來是個不搽香水的女人，因覺得香水是一種任性與感性的混合物，故會把不同香水灑在枕頭、抽屜甚至泡浴和噴在稿紙上，讓人想入非非。

就在廿多歲推出第一本小說《懶洋洋的下午》，林燕妮已一鳴驚人。書名猶如她本尊，讓人想入非非。

像她這樣精采的女人，有什麼拖未拍過？有什麼衣服她不敢穿？沒有品味的東西？sorry，老娘看不上眼！因為，林燕妮，本身就是一個香港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