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ONLY LOOK FORWARD, LOOK BACK SOMETIMES (3) —— SHUSHU/TONG 甜美之下的鋒芒

人生若得一知己，已然足夠。而世人亦常說，所謂知己，便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在審美、趣味與感知世界的方式上彼此映照。雷留樹（SHU SHU）與蔣雨彤（TONG TONG）的相遇，正是從這樣的共鳴開始。兩人相識於大學時期，同班求學，在日常的學習與交流之中，逐漸確認彼此相近的美學取向與創作興趣。其後，他／她們一同前往英國倫敦時裝學院（LONDON COLLEGE OF FASHION）攻讀碩士，並成為室友。異地生活的日常相處，使默契得以累積，後又在申請英國 GRADUATE ENTREPRENEUR VISA 的契機下，亦讓兩人決定從同窗，轉化為創業夥伴。於是那些原本散落於生活中的相同喜好被歸攏、整理，逐漸鑄造出甜美之中暗藏鋒芒的少女風格，SHUSHU/TONG 正式誕生。

此次，我們先循著雷留樹（SHU SHU）的視角，回望 SHUSHU/TONG 在時間、生活與創作之間逐步浮現的輪廓。

你與 TONG TONG 當初是怎麼發現擁有很接近的審美，並決定一起創立品牌的？

真正的契機是當時英國有一個叫 GRADUATE ENTREPRENEUR VISA 的項目，需要申請人撰寫一份完整的 BUSINESS PLAN。我當時就想試試看，但發現那份計劃書要寫六千字英文。後來我們就想，不如先實際做一個 COLLECTION，累積一些經驗之後再去寫那份 BUSINESS PLAN。可以說，因為這個簽證的要求，成為我們開始做這個牌子的契機。

兩人最初是如何定下品牌方向的？

其實沒有一個很明確的契機，我們一開始就很自然地選擇了偏GIRLY的方向。我們兩個喜歡的東西很接近，不管是動畫、視覺風格，還是想做的衣服，本來就是這一掛的，想做的風格自然也就一致。

合作是如何分工與互補的？在設計理念上有衝突時通常如何解決？

分工其實中間有過一些調整，現在算是比較穩定的狀態。我負責主系列的設計和市場相關的部分，TONG TONG 更多負責營運、生產，以及 CAPSULE COLLECTION。

我們其實很少真的吵起來。意見不一的時候，我們通常會詢問合作造型師，或者聽聽工作室其他人的看法。雖然大家在設計上有不同角色，但 FITTING 的時候大家都會一起參與，最後的決定也通常是集體討論後才定下來。

有沒有一個你們曾意見不統一，但最後卻成為品牌亮點的設計決定？

一時間想不起來很具體的例子。應該是有過意見沒有那麼一致的時候，但可能第三個人覺得OK，我們也覺得可以試試看，最後效果還不錯。我們兩個的性格雖然不太一樣，我性格比較急，但在工作上其實很少帶情緒，會有商有量的，工作歸工作，不太會因為決策問題而產生太多情緒上的衝突。

SHUSHU/TONG 一直強調「另類女性氣質／少女感」，你如何定義這一理念？它與傳統女性氣質有什麼差異？

我們想表達的少女感並不是那種很單純的 SWEET，而是裡面會有一些 TWIST。雖然在設計中會用到很多可愛的元素，比如荷葉邊、蝴蝶結、碎花、印花以及瑪莉珍，這些都會讓整體看起來比較可愛，但最後呈現出來的狀態，其實還是會帶有一點 DARK 的部分，有些鋒利感，不會是那種很圓滑或純甜的女性氣質。

在品牌發展過程中，哪一季給你留下了最深印象？

我會選 AW2019。那一季的創作和我當時個人的感情狀態有關，整個系列的出發點是「不愛我就殺死你」，表達的情緒很直接，也比較強烈。

你希望人們穿上 SHUSHU/TONG 的衣服時有什麼感覺？

我其實很喜歡看到不同的客人，用自己的方式去穿我們的衣服，不管是 TOTAL LOOK，還是重新搭配。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衣服能讓穿的人看起來「像她自己。」所以我不太喜歡去定義客人應該是什麼樣子，衣服是一個工具，讓穿的人把自己的特質穿出來。

從草圖到成衣的過程中，哪一個階段對你最具挑戰？

我覺得最有挑戰的是CONCEPT的部分。剛開始做品牌的時候，因為什麼都沒做過，很多東西都想嘗試。但現在做久了，持續的創意輸出反而變得更難，每次都要找一個新的角度去探討「少女」這個主題。而且你做得越多，對自己的要求就越高，這個主題會被挖得越來越深，相對地，難度也會比以前大很多。

那作為設計師來說，整個設計的過程中，那麼多年的持續創作，最讓你能保持熱情的地方在哪裡？

我很喜歡FITTING的那一刻。模特兒穿上我們的衣服，造型完成後，你會覺得「對，她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尤其是走秀前，所有模特兒妝髮已完成，四、五十個人穿著你設計的衣服排在一起，按照你想像的方式站在那裡，那一刻真的很開心。成功感會在那個瞬間全部湧出來。

可以向我們介紹一下 SS26 系列背後的靈感和設計過程嗎？

SS26 我們想塑造一種帶有破碎感的形象。靈感來自一部電影《五至七時的琪奧》（CLÉO DE 5 À 7）。電影講的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女歌手，在等待可能是癌症的檢查報告，而影片的時間與現實世界是同步的。那兩小時裡，她在城市中遊走、見朋友和胡思亂想，內心非常忐忑。那種表面平靜、內在翻湧的狀態，讓我覺得很有意思。

SS26在材質、設計及工藝上有哪些新嘗試？有沒有印象深刻的單品？

這一季我們第一次嘗試水洗、噴白和做舊的工藝，也用了以前完全沒用過、看起來有點像扎染、被弄髒的面料，還有偏工裝感的油蠟布。其中有一個LOOK是水洗後再漂白的衛衣，搭配藍色荷葉邊半裙，裡面疊穿白色POLO衫和紅色領子。這種組合和工藝都是以前比較少做的，但最後呈現出一個很新的形象。

相較於早期SHUSHU/TONG以體量感十足的連身裙和少女感元素，現在設計似乎更趨向成熟、簡潔，是什麼促成了這種轉變？

回頭看早期的設計，其實很明顯帶有學生作品的痕跡，廓形感很強、偏BOXY，也不太適合日常穿著。那時候大家都喜歡做大廓形、體量感十足的衣服，在秀場上確實很好看，但對於日常生活來說IT DOESN’T MAKE SENSE。隨著品牌做得久了，經驗慢慢累積，工作室的人手也更齊全，就有更多時間去反覆嘗試與調整，設計自然會變得成熟。

以前我也覺得貼身的衣服好像不夠有衝擊力，不知道該怎麼做，但現在慢慢找到方法，讓衣服在保有時裝感的同時也更實穿。相比把裙子做得很誇張，現在更想處理的是如何讓設計真正進入生活，而這件事，其實比做大廓形要難得多。

面對全球化與市場需求，你如何保持設計的獨特性而不被商業同化？

關鍵還是在於出發點。我們設計一件單品，不是因為某個TREND，而是因為我們真的喜歡這樣的衣服。出發點不同，最後的結果也會很不一樣。我們的 MOODBOARD 或者靈感來源很多來自老電影、ARCHIVE 的服裝，而不是流行趨勢。

品牌剛成立時和現在相比，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最大的改變是設計變得更成熟，品類也更豐富。以前一季可能只有二十幾個 LOOK，用四、五種面料，現在會用到幾十種不同面料，也有針織、鞋子、手袋、襪子，有時候還會有眼鏡。

創立品牌後，你覺得自己最大的成長來自哪裡？

每個方面都有成長，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開始真正重視穿著的舒適度。剛畢業時，我們可能只在乎好不好看，覺得舒服不舒服無所謂。但現在年紀大了，覺得不管設計怎樣，穿在身上是否舒適，其實很重要。

如果讓你回到品牌創立那一年，你會給當時的自己什麼建議？

堅持自己想做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