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世界 也直面自己 CONSTANCE 陳康堤 ｜MING’S 二月號封面人物

絕對的真誠，反而讓人無堅不摧。

「你會上網搜尋自己的報導嗎?」

「當然會!」CONSTANCE幾乎沒有猶豫地回答道。

此時的她剛拍攝完畢，卸下造型，長髮自然地散落在肩，髮側仍殘留著些許髮膠的痕跡。換上了一身灰色運動套裝，盤腿坐在凳子上，隨性又自如，不時還被自己的回答逗得輕笑出聲，與拍攝間略帶距離感的酷模樣判若兩人。

談到外界的評價，她沒有刻意避開。在背負父母光環成長的一代，注定要比同齡人更早學會如何與網絡上紛雜聲音共處。有人讚賞她的音樂獨特，也有人對她的唱功與外表投以批評目光。CONSTANCE 並未急於為自己辯解，坦率分享刺耳評論，而後又任其繼續在時間裡沉澱。那份願意直面、不設防的誠實，反而讓人看見這位愛笑又鬼馬女孩的皮囊下最堅實的內在。

陳家有女初長成。

出道至今已有半年多的時間，能回憶一下發佈出道曲《DOLL》當日，當時的情境和心情嗎?

那天對我來說是一種RELEASE。終於讓大眾知道，原來我也是做音樂的。在發佈之前的幾天都有預告，所以其實很興 奮，又很期待。歌曲是凌晨十二點上架，我就和家人在家一起等。其實這首歌已經做了差不多半年，那段時間在錄音室反覆聽，老實說真的有一點聽厭了。當天反而有一種「終於出了，不用再聽了」的心情。

但也因為聽得太久，我會開始對很多細節位很挑剔，覺得這裡不夠好、那裡可以再改。所以我會用LIVE去重新演繹。之前覺得唱得不夠好的地方，可以在現場慢慢做好。

回看那一刻，你覺得自己這半年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我覺得很多方面都在變，而且是一直在變，包括我的視野、 我看音樂的角度，甚至是我怎樣看自己。

以前在錄音室聽自己的歌，我好像會比較抽離，但現在開始真的GET到每一首歌的世界。再加上這半年做了不同的事情，訪問、拍照以及上台表演，慢慢會覺得自己好像穩定了一點，沒有以前那麼「飄」。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音樂是你想認真對待的事情?成長環境對你走向音樂這條路，有多大程度的影響?

大概是十六歲，在英國讀書的時候。那時我選了COMMERCIAL MUSIC， 而ASSESSMENT裡面就有LIVE SHOW，開學第二個月已經要上台表演。那是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很享受在舞台上的狀態，也很享受把音樂、故事分享給別人。

至於成長環境，當然有影響，但不是因為「家人都在做這行，所以我也做」。反而是他 / 她們讓我認識了很多不同類型的音樂，有ROCK，有THE BEATLES樂團，媽媽還介紹LANA DEL REY給我聽。這種很廣闊、沒有框架的環境，讓我慢慢真的喜歡上音樂，也一直陪著我在音樂裡成長。

作為創作者，你會害怕有一天失去對創作的熱情嗎?

我覺得創作是一種LOVE-HATE RELATIONSHIP，有時卡住了，真的會很焦慮，會想「怎麼辦?下一步要怎樣?」但我不覺得會失去熱情。人生本身就充滿CREATIVITY。 你怎樣去看一樣東西、怎樣觀察別人，其實都是創作。我很 喜歡看別人的動作、表情，有時看著看著自己會笑出來。

人就是要LIVE CREATIVELY，我最近看了一本書《THE ARTIST’S WAY》，裡面說其實所有人都在創作，包括律師、醫生。醫生做手術的時候，也是一種創作。這個概念對我很有啟發。

在創作過程中，你通常更在意的是情緒的表達、技巧 /形式，還是背後的概念?

我覺得不能只選一樣，因為每一個元素都很重要。從咬字、情緒表達、MIXING到PRODUCTION， 全部都影響最後的作品。做音樂很像時裝或攝影，衣服怎樣配搭、怎樣 LAYERING，攝影師怎樣構圖、怎樣打燈，每一個細節都構成最後的結果。但同時，你也要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手，讓作品走出去。

現在上台前還會緊張嗎?有沒有什麼上台前必做的小習慣，幫助自己穩定下來?

一定還是會緊張，但現在更多的是興奮。例如叱咤那次，雖然也緊張，但不是那種手震、腦袋一片空白的緊張，而是「好期待要演出了」那種。

我沒有什麼固定的RITUAL。通常上台前，我只會在腦中不停跟自己說:「你可以的。你可以的。YOU CAN DO IT ! YOU CAN DO IT !」腦海中超多WORDS OF AFFIRMATION，算是一種自我催眠(笑)。我反而不太會和團隊一起大喊口號，士氣鼓勵。

站在舞台上時，你會覺得自己和私下的狀態有所不同嗎?

面對大眾我還是會稍微收斂一點，不像現在這麼CHILL，這麼RELAX，但也不會刻意變成另一個人。我現在的LIFE EXPERIENCE還不算很多，所以當站在台上唱歌，我就是進入那首歌的人設、那個狀態，去表達那一刻的態度。表演時大家都在看著我，所以亦會多一點POSE、多一點表現，但那都是自然發生的。例如唱《一律建議分手》，這首歌的情緒是有點生氣、FRUSTRATED，甚至有點「串」，我就會很自然地把那種感覺表現出來。

「陳奕迅的女兒」這個標籤，往往伴隨外界的期待與想像，你會把它視為一種動力，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多多少少一定會有壓力，不論出道前後，甚至現在都會。有時會覺得很疲憊，不想有這麼多的ATTENTION。但往好方向想，我也會把它當成一種動力，無論別人說的是好還是不好，都要學會去FILTER，再看看哪些東西是可以用來檢討自己、推動自己進步，去創作更好的作品。

你會不會上網查自己的名字?有沒有印象深刻的評價?

我會，因為做音樂本來就是要給大眾聽，是在PRESENT給大家，所以有時候都會想知道，現在大家對我的歌有什麼看法。

印象比較深的是很多人會說我的牙齒很大(笑)，大多是外表上的評論。至於音樂方面，有些人會覺得很特別、很獨特，但同時也有人說不懂欣賞。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不過整體來說，大家都算是很FAIR，不會一面倒。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我反而覺得這樣很好，是一個比較平衡的狀態。

當外界不自覺把你放進比較或投射之中時，你通常是如何消化這些聲音的?

通常在剛看到評價的那幾天，我是需要一點時間去PROCESS的。有些評價，不論好壞，我都會記住。可能過了幾天，甚至幾個月，突然會想起來有人說過「這首歌幫了 他/她」，又或者想起有人評價過「這首歌真的很不好聽，為什麼要這樣唱」，然後又會覺得「咦，他/她說得好像也有點對」。一開始聽到負面的說話，的確會覺得很刺耳，但慢慢地，又會發現其實也沒有那麼難接受。所以我不會刻意去「消化」它，更多是交給時間去「淡化」。有些評價可能會慢慢忘記，但也有些可能一年後突然又浮現在腦海。

有沒有某些時候，你會覺得外界理解的你和實際的你之間存在落差?

我覺得多少都有一點，始終和大家見面的次數不算很多。現在大家看到的我，可能只是社交媒體和舞台上的一小部份，並不是完整的我。那些私底下低低能能、古靈精怪的 另一面，要等慢慢有更多機會，大家才會看到。

在沒有出現在大眾面前的時候，你通常會做些什麼?

嗯……吃零食?哈哈。我喜歡煲劇和滑雪，有時候也會在半夜三更看書。

現階段，你最想保留、不想被消磨掉的，是自己身上的哪一個特質?

身邊的人常跟我說，最需要保留的是我的單純還有笑容，而自己也很認同。他/她們覺得我是一個很PURE的人，所以我想繼續誠懇地對待每一個人，不要把那份單純黑化。

你有沒有一些一直很想嘗試，但暫時還未實現的想法?

很想有一天，可以真的駕馭我寫的歌。因為老實說，自己寫的歌很難唱，MELODY常常飛來飛去，有時都會想:「當初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寫?」好像自己挖陷阱給自己踩。每次 一唱，我都會先投降(做鬼臉自嘲)。所以希望將來聲帶可以更強，能CARRY這些歌。現在也有跟唱歌老師磨練中，但我知道這需要時間。將來想嘗試一些再難一點、更有挑戰性的歌。

如果五年後再回望現在的自己，你希望看到的是一個怎樣的CONSTANCE?

最重要是開心，不要傷害自己，也不要傷害身邊的人。要好好疼愛自己，然後更PRIORITISE自己的想法，學會「企硬」，因為我很容易被別人的意見影響。我希望五年後 的自己能清楚地講出自己的內心想法，並且維持自己的準則，相信自己。

未來會挑戰其他身份嗎?

我有想過演戲，之前經常看到一些朋友拍戲，覺得很有趣。不過就目前來說，單看自己在MV裡的表現，也很清楚自己 的演技還有很多需要磨練的地方。我也聽過一些歌手分享說唱歌在某程度上和演戲其實很相似，都是要先進入一個角色，表演完畢再慢慢抽離出來。只是演戲會有更多細節需要處理，這一點還是有點不一樣。

如最後，有沒有一句你很少對外說，但其實一直默默陪著你成長的話?

STAY GROUNDED。專注當下該做的事，不要想太多未來或過去，「現在」才是最重要的。這其實是我最近才有的想法，尤其是在出了歌之後。因為所有東西都在變，但只要你真的活在當下，就可以好好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