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染的既定印象是老套、一成不變的,綻放的放射式圖案、漸變的不規則流水紋,很悶。但suzusan帶來的紮染,卻充滿著無限可能。除了布料外,原來紮染也可以用在毛衣上,也可以染出一隻貓、一朵花,又或者是心型圖案。
出生於有松鳴海紮染工匠家庭,村瀬弘行一開始並沒有跟隨父親的步伐。直至他到歐洲闖蕩,以外國的視野重新接觸這門工藝,了解到當中的細膩之處後,驚覺它快要失傳,才創立suzusan這個品牌。他不求別的,只求將有松鳴海紮染技術傳承下去,延續這門工藝的生命。結果品牌除了為Raf Simons時期的其中一個Dior高訂系列提供布料外,也達到它的使命,培育出更多年輕的紮染工匠,為有松鳴海紮染帶來新的活力。
suzusan行政總裁及設計總監村瀬弘行
你好!可以請先向不認識你的讀者介紹自己嗎?
我叫村瀬弘行,是suzusan的行政總裁及設計總監。過去百多年,我的家族一直從事有松鳴海紮染這類工藝,而我是第五代傳人。我在有松這個位於東京和京都中間的小鎮中出生。在那𥚃,有松鳴海紮染已經擁有超過400年的歷史。我在20歲時搬到歐洲,現在我在德國杜塞道夫生活,在那邊居住了23年。起初我並不想傳承這門手藝,但來歐洲數年後,我發現這門美麗的手藝正失傳,所以我在2008年創立suzusan這個品牌。
有松鳴海紮染作為傳統工藝,你如何將它融入至現代的服裝中?
當我在2008年建立品牌時,我認為手工藝文化是由三個元素組成。第一個是村料,第二個是技巧,第三個是製成品。
在過去的400年,日本使用棉作為材料,而技巧當然是有松鳴海紮染,最後的製成品是浴衣和和服。但我在杜塞道夫並不常穿和服,德國人也不穿和服,因此無法照原來有松鳴海紮染的樣子搬到德國。我於是想,紮染手藝中到底有甚麼元素需要保留,有甚麼地方需要變動。所以我先將材質從棉變成羊毛、茄士咩,以及絲綢。而工藝的部分正是我想保留的東西,因此我沒有改變它。至於在製成品上,我從和服改成毛衣、針織外套、被套、咕臣等,令世界各地的人都能夠使用到有松鳴海紮染的產品。
可以請你分享一些你小時候與有松鳴海紮染有關的家庭趣事嗎?
當然可以!我小時候住在有松時,那𥚃並沒有任何工廠,意味著所有紮染的工作都需要在家中完成。所以我一日24小時都與針線共渡,在針線之間就寢、吃飯,與針線生活。我經常玩針線,會剪走針頭,或者與我父親一起拜訪同一社區內的工匠。
至今你的父親依然在品牌之中負責選布的工作,這種父子合作對你來說是一個甚麼體驗?
我父親已經成為一名手工藝匠人過45年,現在差不多50年了。我可以說他很喜歡工作,而我想他到死那一刻也會繼續做有松鳴海紮染的工作。我一直十分尊敬所有工匠和他們工作的手法。我認為要製作出一個好的作品有五個條件,首兩個是技藝和知識,而我的父親在過去50年已經累積了這兩個條件。另外兩個便是我擁有的設計能力與經驗。我常常旅行,遇到不同人,能夠切換不同思維方式。對於如何帶我的設計到這個國家,這個問題便不在我父親的能力範圍內。最後一個條件便是熱情。首四個條件都是設計師與藝術家所具備的條件,但若缺乏熱情,即使做到好的作品,也只會停滯不前。如果要將你所製作的作品帶到公眾眼前,便必須具備熱情。
你的父親作為一個從事有松鳴海紮染多年的工匠,少不免會與你對suzusan的看法有所出入。可以分享你們一次有關品牌的爭執嗎?最後又如何解決矛盾?
我們當然會爭吵,而且次數頗頻繁。他說(現在的產品)不是傳統的有松鳴海紮染,但我喜歡(以有松鳴海紮染)製出貓和笑哈哈這些圖案,所以我也製造過一條印有愛心的頸巾。說到底,只要產品被用到便是好事。所以如果我從某個地方接到訂單,那便代表我贏了哈哈。我會給他看那張訂單,並戲稱:「看,有人想買這個。」
品牌自2008年創立,由頸巾等小物開始做起,當中有哪一件令你感到最自豪、最滿意?
那應該是2008年品牌創立時的第一條頸巾。我經常在旅行時帶上它,它已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了。
品牌在歐洲不同國家和日本營運,她們對Shibori的看法有甚麼不同?在外國營運時,又為suzusan帶來了甚麼衝擊?
我在杜塞道夫負責設計的部分,而製造產品的過程則是留在有松。suzusan的品牌營運宗旨是「成為一條橋梁」,所以我們將東方和西方、過去與現在、現在與將來分別連結起來,串連起藝術、手工藝和時裝,接駁不同文化。
我在日本居住了20年,但我有過半人生是在德國渡過。我覺得我有兩個人格,一個是歐洲的人格,一個是在日本的人格。它們分別承載著兩個不同的價值觀,而且有時候他們對立,但我有嘗試收窄它們背後的文化差距。
時尚圈總是很快便有新的變動,你認為shibori工藝中有甚麼令它能夠在時裝圈中歷久不衰?
我個人覺得我不是在做時尚事業,而是售賣文化。我開始suzusan的原因是因為我想傳承有松鳴海紮染予下一代,我並不希望成為一個很出色的時裝設計師。我唯一思考的是有甚麼方法可以保留有松鳴海紮染,答案是時尚。時尚是一個讓世界看到文化的工具,而我並不如其他品牌只售賣時尚和潮流,我們販賣文化。
對你來說,shibori工藝有哪些地方吸引你繼續這項事業,工藝𥚃又承載了甚麼?
現在如果你向AI問問題,它們馬上便能提供正確的答案,又或者你只需按下3D打印機的按鈕,便可以印製出相同的物件。世界變得愈來愈快,而我們作為人類,有時候忘掉如何使用我們的雙手。我們不應只在螢幕上按兩下過活,而應使用我們的雙手創造更多東西。我每年都會去三藩市,她是一個智能城市,主街道十分空曠,但以前那𥚃有很多好看的店舖。(街道之所以空曠,是)因為我們現在隨手按數下便可買到所有東西,然後有人會送到門前,不用到店舖購買。但我在suzusan內想保留和傳揚這種人文關懷和本地性。即使我們的文化不同,我們也需要互相尊重對方。我們會犯錯,我們並不如AI或3D打印機般快。(說到底,)有松鳴海紮染是一個比較慢的工藝,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會有獨一無二的作品。
PHOTO COURTESY OF COCKTAIL SELECT SHOP & LEUNG CHUN KI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