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August 2017

追夢的尾站還是起點〡高訂夢工場FW17騷後報告


Iris Van Herpen Haute Couture F/W2017

 
 
成衣系列的季度由度假、春夏、早秋及秋冬系列組成,為時裝產業劃下一個源源不絕的循環。當成衣發展百花齊放之際,不少品牌卻歸本溯源,退下ready-to-wear的火線,回歸Haute Couture高級訂製。
 

為何說是「回歸」?

 
Haute Couture一詞源於1858年,同時提倡了「時裝設計師」的概念,dressmaker不單是縫紉服飾,更是「設計」、「創造」的重要一員。二戰後,全球鼓吹「活着的快樂」的生活取向,時裝不再單為貴族服務,尋常百姓也可享受穿戴得宜的樂趣,加上不少偉大設計師帶來革命性兼富社會意義的新設計,催化了成衣系列的成長。多年下來,看得見高級訂製服的市場已逐漸萎縮。
 
輪流轉,時裝也不例外。近幾年,fast fashion帶來旋風式的影響,但當大家終對便宜又速食的「時裝」感到了無生趣,兼且看見時裝工業對環境的種種污染和破壞,高訂的「馨香」又回來了。回到時裝的根源,為的便是享受最後一片淨土。
 
「高級訂製」(Haute Couture)的銜頭只可由法國高級時裝公會(Fédération Française de la Couture)認可,門檻包括:品牌工作室設立於巴黎;工作室內最少有20個員工維持品牌運作;品牌設計只能在巴黎生產;及每季系列最少有25套設計。
 
2017秋冬的高級訂製時裝周亮點甚多,例如闊別6年的Alaïa重操故業,Viktor & Rolf與Jean Paul Gaultier繼續默默耕耘。在時裝周首日的Guest Designers中,更見Rodarte、Proenza Schouler與Guo Pei等來自五湖四海的名字。
 
可見高級訂製不但復甦,更邁向全球化。
 

初來步到的Dream Chasers

 

Guo Pei Haute Couture F/W 2017,首次在巴黎發布系列。

 
 
當法國高級時裝公會公布日程後,各地的傳媒已指出是次的秋冬高訂時裝周邁向國際化。新面孔有來自中國的Guo Pei,美國的Rodarte與Proenza Schouler等等。芸芸「新鮮人」中,郭培把中國輝煌的筆觸帶到巴黎的舞台上;入鄉隨俗的Rodarte把浪漫的巴黎後花園,濃縮至喱士裙裝及立體流動的ruffles細節,更以花卉為墨,為模特兒畫上戲劇的妝容;Proenza Schouler則把紐約女士最愛的緊身胸衣和窄裙子帶到法國,請來巴黎工匠完成系列,結合了兩地精華,成為高訂時裝周面向全球的其一註腳。
 

追夢拍擋拆夥後……

 

Dior Haute Couture F/W 2017

 
 
不知閣下認為《LaLa Land》的最大啟示是什麼?追尋夢想,向來是一條孤獨的道路,再合拍的拍擋都會有拆夥之時。高訂時裝周的例子有原本共同效力Valentino的Maria Grazia Chiuri與Pierpaolo Piccioli。今季已是二人單飛後的第二個高訂季度,Maria Grazia Chiuri筆下的Dior,形神地重塑Mr. Dior的設計精神 ,承襲了「一個完整的系列,應該包含所有國家、所有類型的女士」的理念,西裝大衣、輕逸紗裙一應俱全;Valentino從梵蒂岡取材,在細緻的細節上把宗教故事娓娓道來,例如動物頭形狀的配飾,象徵了七個致命的罪惡;充滿symbolism的服飾隨模特兒一步步踏出天橋,如翻出一頁頁的聖經故事。單憑這個季度的設計,可見Maria Grazia Chiuri與Pierpaolo Piccioli已不再藕斷絲連。
 


Valentino Haute Couture F/W 2017
在細節上說宗教故事,利用動物頭形狀的配飾比喻成七個致命的罪惡。

 
 

高級訂製的毅行者們

 

Schiaparelli Haute Couture F/W 2017

 
 
追夢難,其實最考驗人的,往往是它的過程。在一個沒有盡頭的旅程中,維持一腔熱血,好比「貼錢打工」般天真,不望回報地,每年兩度推出既費時又費神的系列,叫一眾高訂時裝周的常客就如「毅行者」般,雖然單純,但卻浪漫。今季,毅行者們終有所收成。Chanel當家Karl Lagerfeld在時裝表演完結後,獲巴黎市長Anne Hidalgo向Karl Lagerfeld頒發最高榮譽Grand Vermeil de la Ville de Paris勳章,以表彰其創意以及多年來向世界推廣巴黎時裝的貢獻;堅持創新科技的Iris Van Herpen終屆滿首個十年、Elsa Schiaparelli更由”Demi-couture”成功晉級為公會認可的高訂品牌之一,可謂功德圓滿。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高級訂製大師的回歸

 

Viktor & Rolf Haute Couture F/W 2017

 
 
若然以人均壽命來計算,平均每人有80歲的話,花上不足四分之一的時間迷路,亦只是20年而已。高級訂製的大師不多,數數手指,John Galliano、Jean Paul Gaultier、Alaïa與Viktor & Rolf必定榜上有名吧。當中離場已久,現時掌舵Maison Margiela的John Galliano,在品牌Artisanal(即高訂)中,利用瘋狂的剪裁融入Martin Margiela當時的藝術風格,教會大眾真正的高級訂製,就是成衣永遠不能代替的事;已退下Ready-to-wear火線的Jean Paul Gaultier與Viktor & Rolf,三人揚言專心設計Haute Couture系列,但暫時被Viktor & Rolf一馬當先。
 
自Viktor & Rolf 2016年後的高訂系列,套套系列均叫人目不暇給。以今季來說,筆者到訪的多場表演中,Viktor & Rolf的佈置與場地是最簡約的,但印象卻最深刻。整場表演巧妙地運用了燈光,營造模特兒踏出天橋的神秘感,眼見精采絕倫的人頭娃娃、啟發自軍褸的高訂服飾,套套充滿機關,能夠以晚裝的姿態示人,又憑數條拉鏈變成日常服飾。從這些巧妙的設計可見Viktor & Rolf真的回來了。
 
就算身為大師,都會有迷路的時候,甚至因商業元素而誤入歧途。但是,途中迷路的風光,在他日或可成為了一種養分。此例子適用於任何時裝從業員的身上,緊記毋忘初衷。就算迷路了,都總會重回正軌。
 
下期的專題將講述一眾時裝繼承者、late comers如何承接大師們創下的風格與潮流。(待續)

收兵香水原來真有其事精品香水店女主人嗅覺回憶是最深遠的

「很多人都試過,在街上突然聞到一味菜式的味道,想起自己媽媽煮的也是類似味道,因為嗅覺回憶是最深遠的。」香港精品香水店Parfumerie Trésor創辦人Pauline Lau輕輕地說。
 
科學告訴我們,人類的記憶最不可靠,零碎的片段和聲音可以轉瞬即忘,唯有跟大腦負責記憶的海馬體神經元有連繫的嗅覺感官,才能讓我們牢牢的儲存情感。2014年在中環擺花街開店的Pauline,從小到大在各式花香木香中浸淫成長,花花世界,可愛、有故事的何其多?但親身經歷過的才最重要,萬千香氣中獨有三瓶常存她心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愛物者的極致,或者如是。
 
 

死亡是最深刻的味道

 
「對我來說,香水是一個關心和愛的象徵,是一個回憶。」跟Pauline碰面那天,正值7月中旬黃色暴雨。她那位於POHO的新店未正式開張,但光看裝潢已經感受到濃厚的歐洲古典味。看着櫥窗鋪滿《格雷的五十道陰影》遊戲室裏的輕量級小手銬和皮鞭,飾櫃卻放着雕刻家馬召其在香水瓶底刻的「一往情深」,深情又淘氣的DNA,意外地沒有互相排斥,或許只因家族基因裏,大家都是浪漫之人,「公公是隨船廚師,他為船員到世界不同地方煮食,每次靠岸回港,都會帶一支香水給我婆婆。」公公婆婆的每瓶香水,藏着的是無數次旅程;Pauline的香水,藏着的卻是幾個人。
 
「如果你問我人生最深刻的味道,我會說是Evody的Note de Luxe。」雷雷雨聲襯托下,她提起Parfumerie Trésor的緣起,「我的念頭一向天馬行空,每次提起生意大計都會被當時的生意人男友落閘。後來他患病了,在病榻中首次認同我開精品香水店的提議『有得做』,更鼓勵我到巴黎跟合作品牌會面。」然後她在巴黎買來了雲呢拿味道的Note de Luxe,「我回港一個星期後,他便離開了。那段時間我很傷心,整個月都不斷噴上它,是一個印象很深的味道。」說罷,Pauline拿起一隻掌心般高的香水瓶看了一看,然後又瀟灑放下。我想那就如隔了整天沒補噴的香氣,它存在着,卻不再縈繞。


(左起)Army of Lovers by LM Parfums $3,950
 
Note de Luxe by Evody $1,180
 
Gardez-Moi by JOVOY $1,180

 
 

最像真的茉莉花味

 
據說香水源於古埃及時期,其時人們用它來洗澡和噴在衣服上,及至十四世紀文藝復興時期傳入歐洲,成為貴族之間用來辟去體味的必需品;今天,香水可以是純粹瓶子很漂亮的裝飾品,也能是行頭、品味、誘惑。同一瓶小玩意各有解讀方式,當中唯一不朽的,大概是穿上它後的良好感覺。
 
Pauline店內現時代理25個香水品牌,但最深得她心的,居然是一個自己沒有代理的品牌。「我自己很喜歡Jean Patou的Joy,它是很經典的茉莉花味,做得很像真!這款味道,喜歡與不喜歡很兩極。」說實在,我的鼻子沒Pauline的敏感,分辨不了茉莉花的真偽,但我知道香水專家如此明言喜歡一縷香息,應該不會如此單純,問多兩句,果然猜中!「它經典之餘,又不是太多人認識,便貼合我的性格。品牌現時在香港沒有代理,我也是需要去找水貨的其中一位,神秘之中又叫人想尋覓,不是唾手可得,便更得我心。」
 
當街上人人都戀上同一品牌的經典,但既歷滄海當然升了呢,香水,還是要有故事才動人。


「我第一瓶自掏腰包買的香水是Estée Lauder的Private Collection,現在香港已經沒有出售。媽媽曾經說它是一種冬天時會叫人回頭多看你兩眼的香味,後來見她用剩一點,不捨得徹底用光,偶然在旅行看到,便買下來給自己和媽媽。」

 

Pauline Lau ,Parfumerie Trésor 創辦人、高級珠寶公關。

黃偉文吸入二手……


春天時去了一星期洛杉磯,突然發現那些(真真假假的)vintage的Rock Band Tee和演唱會紀念品tee好像有回潮迹象,由Maxfield到Barneys New York 到 Melrose Ave 那些未經美指的真二手衫店都重新上架或放回主打當眼處……

 
 
Helmut Lang當年因為在市面上買不到一件自己想穿的衣服才決定自己親手設計……一念之差,如果在那個人生交叉點有人告訴他「新衫唔啱咪買舊衫囉!」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變成天才?
 
或者是一款怎樣的天才?美華士 by Helmut Lang?哈哈哈!
 


真迹「古董tee」可遇不可求,你當然可以去哪些 cheap cheap 的故衣店撞彩。至於假的,有「良心假」,也有「黑心假」。

 
 

Cities of(Vintage)Stars

 
又到了「只能穿一件 tee 出街不能再多」的天氣,每年這個時候都嫌自己準備不足―好看的 tee 在秋冬春沒有好好「積 tee 防 hot」!
 
春天時其實去了一星期洛杉磯,突然發現那些(真真假假的)vintage 的Rock Band Tee 和演唱會紀念品tee好像有回潮迹象,由 Maxfield到Barneys New York到Melrose Ave 那些未經美指的真二手衫店都重新上架或放回主打當眼處……
 
是的,想買有水準又選擇多的 Vintage clothing,我最愛東京和LA,前者有像Chicago 那種大型連鎖舊衣店,一早有人揀蟀過精選過分門別類過才擺出貨場等你買,換言之,經過 「品味處理」的正嘢才拿來招待你,慳返你好多青春,還有team緊貼潮流的店員,即是和服流行便加設 yukata kimono 專櫃,興芭蕾舞裙便力推 tutu dress section在大門入口……
 
不過想真真正正的尋寶,還是得在美國,而且首選 Los Angeles。
 


巴黎也有像 Didier Ludot 般好的古董時裝店,倫敦的 Rellik 也有精彩的近代英國時裝典藏。

 
 

古董「三家村」

 
同一件事,好聽叫 vintage,唔好聽叫 used 又得叫second-hand又得。但洛杉磯如果在「舊衫界」有什麼比東京,不,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優勝,那麼一定是她的 vintage designer clothings!
 
我不是沒有逛街自己幻想出來的,巴黎也有像Didier Ludot般好的古董時裝店,倫敦的Rellik也有精彩的近代英國時裝典藏,我甚至在維也納找到過一家已經忘了名字的,內有不少名家操刀的四五六十年代荷李活電影戲服,不過令LA更有江湖地位的原因,是她有三家比較「老字號」而且搞得很好的古董名牌店,那些女明星如果某年要穿件vintage gown去奧斯卡,通常不離這三家。
 
當中最「平易近人」的是 What Goes Around Comes Around,因為它的業務重心近年移向了賣二手名牌手袋,已經有點似香港的 XX 站。
 
Decades仍然是係威係勢的,雖然也「從俗」地入了很多市場需要的古董Chanel,但那些需要有點根底才識欣賞的舊日大師晚裝還是有看頭。
 
最得我心的是 The Way We Wore,正如她名字背後的典故,無返咁上下年紀都未必知道箇中妙處,90後識得巴巴拉史翠珊的大概不足3%吧?但 The Way We Wore 的迷人處大概是因為那種「只賣予識貨者」的孤芳感吧, 她們家是真正專業的,作為逛街節目她其實沒有什麼可逛性,因為藏品太多了,你我肯定不 知從何挖起,店方建議的最佳方法是事先預約,先講明你要找的是什麼年代?哪幾位設計師?什麼風格的衣服?然後她們提早入倉搜集齊你想要的,在你的 appointment 中給你慢慢 揀。幸好她們只賣女裝,不然我會每兩個月飛西岸一次吧。
 


最得我心的是 The Way We Wore,因為藏品太多了,你我肯定不知從何挖起,店方建議的最佳方法是事先預約。

 
 

舊扮新時新扮舊

 
如果古董名牌「太深奧」,我們就去買買老幼咸宜男女通吃的舊tee吧!
 
本文開始時特地加了個括號括住的(真真假假的)來形容古董「Rock Band Tee 及演唱會紀念品tee」,那是因為若從正路思考,大家都會覺得買這種東西「不就只有一種嗎?」。
 
其實不是的,真迹「古董tee」可遇不可求,你當然可以去哪些 cheap cheap 的故衣店撞彩,但也有人做這樣的生意,就是自己先去天涯海角搜羅,找到好東西便收集起來,用十倍二十倍的價錢賣給高級時裝店,當正是Antiques一樣自我升呢。在茫茫衫海,古董 band tee 當然會因為每件不同的設計、罕有程度,破損程度而價錢上落很大,但哪一年哪一隊 Band 哪一個 concert 的哪一件 souvenir tee才是真難得才值一千美金呢?其實也是任佢噏吧,難道又真的會為它讀一個研究生課程?
 
至於假的,有「良心假」,即是找到件真 vintage tee 再用現代科技「做舊」復刻,但告訴你是仿製品。其實十多年前已有幾個品牌專門做這一件 事,都是幾百蚊貨仔,如果只貪個視效,實屬抵玩。
 
「黑心假」的意思當然就是假扮真古董,如果你去那些中廉價古着店,看到同一設計同一顏色甚至同 一「爛法」的古董 tee 同場分散各處都有三 件,同一系列 chain stores 不同分店加起來有十幾件,咁你知乜事啦!
 
有鑊孭時扮新上工、借錢時扮舊朋友,我們誰又不是一時 new arrival 一時又 vintage 呢?

人稱老爺 時裝設計伯樂 —— Silvio Chan:Antwerp Six都只是6 卻影響全世界〡人物專訪

Silvio Chan

「有人肯學,就繼續教,處境多艱難也不悲觀。」

做過個人品牌(37o2 in the morning)、當過創作總監(中國品牌李寧)、教書(理工…‑SCAD)、辦學(Alternatif)、間中書寫時裝文字 & &要談時裝夢,Silvio劈頭就說:「這個階段過去了,追又追過,呻又呻過,如果有人肯學,就繼續教,你說是幫助別人追夢,或是經驗傳承,都可以。」
 
90年代香港時裝,曇花一現的短暫風光,「2000年打後,潮流走向casual、sportwear,一套tracksuit走天下,90年代講concept及intellectual那套已sell不到了,地球這麼大,卻連一位Chalayan也容不下。」


Silvio和學生Mim Mak在火炭Alternatif 工作室進行一個時裝graphic project。
Mim參與競逐2012年度的香港青年時裝設計家創作表演賽(YDC),奪得全場總冠軍,隨後創建自己品牌,現在已是香港年青設計師的重要一員。

 
 
前景看來十分黯淡,Silvio卻說不。「我今年56,給自己10年繼續教。學生們想法都類似,就是只愛做自己鍾意的東西,這個是最理想的狀態,但時裝不只創作,還是一門生意。我有個新計劃,不是只教,而是由設計到起辦到生產再到推廣成立品牌,計好晒條數,當正business來做,希望能夠go hand in hand將創作落實見到成果。現在我帶瞂一位Alternatif學生試行,遲一步考慮公開召集,不需任何履歷,只看passion;十年內怎樣也教到4至6個吧!Antwerp Six都只是6個,卻影響全世界。
 
「我跟學生說,窮不要緊,窮也有窮的做法,做一個系列8-10套衫、20多件頂盡,起辦生產都是有限錢,也不用期望能贏得全世界,認清自己定位,主流打不進,100個人有90個都不買,但當中有5個人喜歡你的東西,已能站得住腳了。處境怎樣艱難,也不用悲觀。」  

時裝精入門初班一輩子的大師 遠在西方的他們可安好

近代時尚歷史中,出現過好幾個叱吒時裝界的名字,他們均成名於90至00年代,這些偉大設計師們,設計不為時代,不為別人,也不為自己,只是為創意、創新。傲骨似劍。廿年過去,他們或已離開主戰場,或仍默默留守,看見他們,就更覺那十年,是全球時裝一個黃金世紀。

時裝人的烏托邦:Martin Margiela

 

從不拍照、不接受訪問、時裝騷也不見其蹤影,Martin Margiela「罵治」可說是「時裝界的百慕達」,極為神秘。但,Margiela的解構式美學和富實驗性的作品,當年一出,顛覆了全球時裝界,更讓人深感,時裝原來可以帶領人到達另一個層次和領域,他的設計,往後一直深深地影響和啟發着不同時空不同國籍的時裝設計師。
 


據說《Margiela: The Hermès Years》展覽,Margiela本尊也有份策劃。

 
 
「罵治」的時裝路,充滿一個又一個「唔覺意」嚇人一跳的創舉,97年,他的實驗與概念,被奢華優雅的Hermès看上,邀請成為設計總監,消息震撼中外時裝界,6年間,他亦交足功課,為品牌帶來不少破格的設計 。
 
09年,他離開個人品牌,二話不說,從此銷聲匿迹,再沒有人知道Margiela的動向。據說,他正於比利時安特衞普老家舉辦的《Margiela: The Hermès Years》展覽,唔知真定假!
 

沒有你還是愛你:Helmut Lang

 

今時今日,當大家對Céline、Raf Simons和Christophe Lemaire的簡約設計趨之若鶩,努力變成Normcore風格時,其實,一切也是來自Helmut Lang這位簡約主義大師。你我衣櫥都有一件的bomber jacket,就是他改良的設計之一。Helmut Lang更是第一個將休閒風帶上天橋的設計師;創舉還不止於此,當紅Craig Green的標誌性綁帶元素,Zana Bayne的harness,一一都是源自他的bondage jacket。
 


08年,Helmut Lang在德國首次舉辦的個人藝術展《Alles Gleich Schwer》。

 
 
04年,Helmut Lang把品牌的剩餘股份全數出讓給Prada,翌年,毅然離開自己一手創立的品牌,淡出時裝界,投身藝術事業。現在,大家見到的同名品牌,已是轉售再轉售,屬於日本Link International的旗下品牌。
 

實驗人生:Hussein Chalayan

 


Hussein Chalayan現於維也納藝術學院擔任時裝設計系主任。

 
 
與其說Hussein Chalayan是一位時裝設計師,倒不如直接一點,他是一名藝術家。也許他的設計不夠wearable,但其非凡創意卻叫見慣大場面的時尚圈也大大嘩然。00春夏的Airplane Dress和秋冬系列的Table Skirt,Chalayan完全把時裝與科技玩到出神入化,並再一次提醒大家反思時裝的可能性。
 
Chalayan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雖然仕途並不如意,品牌曾經被收購,業績不理想又試過停產,猶如垂死掙扎,但,他對創作的熱忱始終如一,15年他找來編舞家Damien Jalet共同創作了舞蹈表演《Gravity Fatigue》,一樣技驚四座。
 
最後,Chalayan選擇去到維也納藝術學院,擔任時裝設計系主任,希望以教育影響下一代,他曾說:「開心與否,你先問自己究竟想賺多少錢才夠,目的又是為什麼?」一語道破不少時裝設計師身陷名利場的窘境。
 

來又去的小玩家:Viktor & Rolf

 


Viktor Horsting(左)和Rolf Snoeren(右)

 
 
Viktor Horsting和Rolf Snoeren自93年成立Viktor & Rolf以來,大部分的時裝表演,均精彩得叫人屏息靜氣。筆者最印象深刻的,是15秋冬高訂系列,以畫作為靈感,將掛在畫廊牆壁的名畫,變成可穿上身的衣服,這種充滿原創和啟發性的設計,當今少見。
 


Viktor & Rolf 15秋冬高訂系列。

 
 
與Hussein Chalayan一樣,即使再有才華,亦敵不過無情的銷售數字。設計不賣錢,只好於15年宣布停產ready-to-wear,看似悽涼,但對於兩位才子而言,反而可以更加自由地隨心創作,不用再到受商業市場的束縛,轉戰高級訂製服,筆者由衷支持。

扮靚精的小固執 Janice Lam:見到心頭好 我會同款買幾件

「有些心頭好,找不到的時候會很失落。買東西時如果見到很喜歡的,我會同一款式買多幾件!」本地著名化妝師Janice Lam如是說。
 
這種心情,我懂。我猜,所有女性都懂。
 
美容界幾乎每月每季都在推出新品,Janice入行十八年,由化眉清目秀的「靚女妝」到叫人認不出模特兒原本樣子的「藝術妝」,幾近試盡各式新發明。眼看美容潮流來又去,古老變時興再變復古,難得找到超合心意的妝物,最怕它有天宣佈停產。誰叫在芸芸妝物之中要覓得一瓶合心意的粉底、襯膚色的唇膏,有如尋找如意郎君般要經千鑄百煉才能修成正果?如果要為心愛的唇膏停產畫上限期,可不可以是一萬年?
 
 

「雖然好大機會用唔晒」

 
「這一支唇膏它剛推出時我已經在用,三至四年來,每天都用這一支。」叫這位專業化妝師迷上的,是韓牌banila co.的橙色筆狀唇膏。由於每次生產的批量與顏色質素不同,Janice 喜愛的色號,市面上剛好剩最後一批,早前她到韓國旅遊,正好大手購入。「其實我逛了幾家店也無功而還,很失望啊!有次我看到專門店有賣,店方說還有二十支存貨,我便全都買回來了。」連同在其他小店找到的漏網之魚,明知(很大機會)用不完,她仍然買了二十二支同款唇膏回家。
 
別人笑她太瘋狂,她卻笑說只是大家都看不到她眼中的調色盤。「橙色唇膏很多品牌都有,但日本或歐美品牌的色調跟肌膚較難配合。有人說『為何你這麼高要求?橙色不都是一樣嗎?』,但我覺得挑了對的橙色,會讓人膚色變得很亮白均勻,不然反而會令人顯得暗及黃。」美容精的小執着,有時候又幾可愛。


能令Janice長情地用足咁多年,一定有返咁上下質素。

 
 

「自掏腰包也值得」

 
一直有不少人慕名入行當化妝師,近年甚至有報導指新人入行一年,月入三數萬是等閒事;新人入行原因各異:喜歡扮靚、能跟名人親近、以為工作很輕鬆,筆者聽過最叫人無奈的,是「成日有免費化妝品試用」。
 
紅褲仔出身的Janice,因化妝事業成就曾獲邀到巴黎時裝周作時裝騷座上客,也踏遍歐亞各地,回憶起最初第一次為品牌發布會化妝跌掃軼事,到捱過頭兩年後首次獲品牌贊助化妝品,仍然感恩。「這十多格顏色眼影,來自第一個贊助我的日本品牌,是我這麼多年來唯一留在身邊的化妝品。」Janice拿着用學生鐵筆盒自己黏成的眼影盤,思緒回到那個一天跑五單job、晚上十時才開始最後一個攝影工作的日子。雖然已經筆盒邊緣都被磨得掉漆,眼影早已過期,但留戀妝物,情感往往是更大原因。
 
入行接近二十年,美容公關送贈新品試用於她是常事,但有些產品Janice還是不得不自掏腰包乖乖付款。「Barielle潤手霜我用二十年了!期間有試用不同品牌,但它滋潤又不黏膩,真的無可取替。」還有她稱為化妝師必備的Elizabeth Arden Eight Hour Cream,「可以用作滋潤嘴唇,也能為眼妝添上glossy感覺」,沒預先夾定請她推介,卻仍然梗有一支喺左近,果然是鐵粉。
 
最心愛的,往往會變成一個人的弱點,扮靚精似乎周身都係弱點,你話點算好?

「初學化妝時,大家都傾向歐美、日本品牌,但我很欣賞韓國品牌,他們很創新勇敢地試新產品,例如紫色、綠色等不同顏色的低霜,我學化妝的時候,韓國已經有了。要自己進步,而不是跟隨別人,因為跟風的永遠都是第二,自己進步的才是成功。」
 
Janice Lam

本地著名化妝師,2010年開設化妝學校Glow Makeup Academy by Janice Lam,香港美容業總會2017/2018年度名譽會長。

本地設計師的故事第一個進駐利時的時裝設計師Henry Lau與千禧後起義的Kay Kwok

「不做mass production,才是出路。」

Henry Lau

曾應邀到澳洲 Mercedes-Benz Fashion Week 行騷,當中富 embroidery 的細節吸引了中東的買家,之後SPY開始在中東杜拜有售,生意不俗。
 
要數利時代表人物及品牌,肯定有Henry Lau及其個人品牌 SPY HENRY LAU 的份兒。
 
Henry 95年在理工大學時系畢業,一畢業就自立品牌,在金巴利道樓上鋪開設studio,再轉戰嘉蘭圍,「我租了全利時最大一間鋪,是第一個進駐的時裝設計師,亦是最後一個離開;12年起,租金升得太厲害(20 萬一個月),決定離場。」這段日子,高級品牌的時裝世界離大眾太遠,如想afford一個獨特的個人look,唯本地設計一途;可是,fast fashion進駐,自由行的影響,大眾的看法劇變了。「我找鋪開店,業主寧願租給藥房、珠寶店;客人去買 fast fashion,再跟我說:『現在流行casual (多謝 Normcore),沒機會穿你的衣服啦!不用這麼好手工及細節啦!』。」高峰期曾有過6間店,現在,Henry只保留中環及銅鑼灣兩店,眼見外國遊客拎住一袋二袋Zara、COS走入來,「這些就是我的competitors。」
 


Henry自己一手策劃的時裝騷,05年春夏季度於西港城舉行,主題是Treasure Island ,當年超過40位明星及Model相助,包括甘國亮、草蜢、余安安、何韻詩等。

 
 
97年開業,剛剛好20年,想到Margiela離開自己一手創立的牌子、巴黎Colette結業,無獨有偶都是20周年「慶」,這個年份是一個關口嗎?「曾經有人想買下SPY,發展變成又有運動服又有內衣的牌子,我有心動過,20年真似一個關口,但好像要將自己BB送給別人,還是決定不賣。」世界變了,堅持走下去?「發大去搞不是辦法,應以細規模為主,delicate一點,每款只此一件,不做mass production,這才是出路。」


 

「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不可一味『賴』這個環境缺乏條件來成就自己。」

Kay Kwok

如果可以與一位設計師共進晚餐,Kay Kwok 揀Alexander McQueen,「有設計觸覺的designer很多,真正有才華的少,我會問他是否快樂。」
 
利時之後,香港時裝處於迷惘期,但,仍有不少後起之秀勇於另覓夢工場。Kay Kwok 理工大學畢業後,去了 London College of Fashion 攻讀碩士,以 digital print 為主打的畢業展,得到媒體關注,一天收到中國《GQ》的電郵,贊助他參與倫敦男裝時裝周,Kay是第一個以學生身分被選中的幸運兒,現在國內炙手可熱的設計師 Xander Zhou,也是成立了自己品牌後才被選的。「夢想達成了!」他懷瞂不可置信的心情想。
 
參加過兩季時裝周後,他開始心思思做點其他的事情,「06年開始讀設計,已浸淫了一段頗長時間,我是一個喜歡驚喜的人,一有機會就做其他事,為雜誌供稿,為做演唱會做 costume,教書,開workshop,參加比賽等等。倫敦男裝周之後,的確是一個好好的時機去發展個人品牌,但我做 business 的能力和經驗尚不足,與其花錢硬撐自己 brand,寧願嘗試其他東西,開啟其他大門。」
 


Kay Kwok 過去一直以充滿視覺衝擊的digital print為設計重點,不規則和較寬鬆剪裁亦是其一大特色。

 
 
眼見香港其他年輕品牌,每季捱住去做,令他漸漸明白得到,做 brand 與做 design 實是兩碼子的事,「做 business 要留意市場,做設計則十分自我,只做喜歡的顏色和剪裁,兩者之間,我希望取得平衡,既可以建立個人風格,又設計可穿性高的服裝。」最近,Kay 穿梭於倫敦與香港之間,專注設計,工作室設於倫敦,回港監督 production。
 
「香港金融地產主導,創意行業需要時間培養。我不想批評政府,很多東西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不可一味『賴』這個環境缺乏條件來成就自己。既然香港本來就是沒理想的先天因素來造就,那麼,作為設計師就要更上進,不妨多參加不同比賽,多想方法讓別人看見自己的作品;這正是當初我堅持去倫敦攻讀 Master 的原因。」赴笈英倫,得到的比一紙證書更多更豐厚,「政府有不足之處,但香港仍有不少時裝團體支持本地設計師,很多 funding,大前提是你要夠積極去爭取。接觸設計近十年,我常想,如何令自己在設計上進步?印花之外,我還有什麼地方可以 develop?」

不畫草圖、不用mood board的設計師 ——她是Iris Van Herpen〡人物專訪

追夢,不是過去式,是現在進行式,而一直對高訂不捨不棄的中堅份子,則有來自荷蘭的Iris Van Herpen。
 
曾跟Alexander McQueen共事的Iris Van Herpen,成為巴黎「高訂聯盟」Parisian Chambre Syndicale de la Haute Couture成員至今,剛好十年。她擅長從服裝本身的材料來做設計,實驗性極高。今次,她與《Ming’s》分享她對高級訂製、時裝產業的看法。
 


Talking to Iris Van Herpen

 
 

10年來最值得記念的時刻?

 
對我來說,第一次在巴黎舉行時裝表演是其一值得記念的時刻。那時候,我開始了高級訂製系列的設計,高級訂製讓我感到自己是屬於巴黎的,同時為我找到了在時裝產業的位置。
 

對你別具意義的一套服飾?

 
我為Björk設計的首條裙子—’Synesthesia’。那時候,當時,我親自為她試身拍攝《Biophilia》的唱片封面,我們的友誼便從此開始。這條裙子同樣代表了”freedom and femininity”,兩種對我設計尤其重要的元素,對我意義深遠。
 


Iris 為Björk專輯《Biophilia》設計服飾,二人的友誼從此開始。

 
 

10年來最大的挑戰?

 
不受其他人影響,堅持自我,堅持自己的創作。
 

如何看自己10年來的設計歷程?

 
在我開始時裝設計的第一年,手工藝是我唯一重視的元素(我甚至沒有採用機械縫紉服飾)。相反,現時的我逐漸懂得協調,喜歡與建築師、科學家、工程師等等合作,尋找了一些實驗性的科技,融入傳統的時裝工藝。
 
跨域的研究,目前如一場持續的對話,為我們創造了很多衝擊。除了科技的研究,我亦開始了感性的探索,大膽以直覺為靈感來源,由自己性別出發。
 
我對時裝的看法,算是10年內轉變最大的。我不再認為「時裝應該是怎樣」,反而接受了它的流動性,因為它多變的力量,往往為我帶來了創作的自由。
 
今天的我,已視時裝為一個善變的單位。不再強為它定義,因為我需要這個留白的空間,給我培養屬於自己的一種直覺。
 


Iris Van Herpen Haute Couture FW 2017

 
 

Haute Couture最重要的元素是什麼?

 
我視Haute Couture為時裝產業的母親,它不單是一種傳統文化,更是創新的實驗室。Haute Couture是”the art of fashion”,是一個能夠把創作與工藝完美結合的頂尖平台。它的創新,源自新形式的工藝,帶領一眾高級訂製工匠,發掘新的元素,並以完美的方式呈現。
 

外界評論你的作品為”technology and futuristic”,你認為他們的解讀適當嗎?

 
“Futuristic”一詞太局限了;”technology”亦只是我的設計工具,稱不上為一種概念、一種靈感來源。反而”Organic, innovative and collaborative”的意義來得更貼切。
 

分享一下你最主要的靈感來源?

 
如果要我用一個字來描述我的工作,那將會是”movement”。生命中,對我最有影響力的一件事,就是我學習古典芭蕾舞的過程。多年來,舞蹈教會我認識自己的身體,學懂了運動的轉變,形狀的「進化」,從而逐漸學會操縱形狀與律動。我對時裝最感興趣的部分,正是把感性轉化成新的形態。布料是,輪廓如是。
 


Iris Van Herpen成立10周年的派對現場。

 
 

如何看當今科技?它會影響你的設計過程嗎?

 
科技是一種工具,未曾是、都不會是一個靈感的來源。我的設計過程很原始、很直接。我不會寫日記、不會繪畫、更不會做mood board,整個過程只會在我的腦海內發生,或是在mannequin上隨一針一線地呈現。
 
我不希望我的創作過程被任何形式的框架限制。按這種形式主義的方法創作,結果太predictable了,根本不是一種創意。當我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時,應要逐漸調整。我們可以向前、向後地調整數百次,沿著一個痛苦的過程,即使邏輯變得混亂,但是完美往往在「亂」中出現。
 

現時時裝產業的最大挑戰是什麼?

 
我們面臨的最大挑戰是時裝帶來的浪費和損害,成為了地方老化的催化劑;另一個重大挑戰,便是時裝與我們迅速改變的生活方式開始脫節。
 

為什麼停止推出成衣系列?

 
因為兼顧成衣與高級訂製,實在太雄心勃勃了。我的任務是為Couture帶來新的意義,讓它能夠與科技年代接軌。就如我曾經提及,再者,成衣系列近年被商業壓力的壓榨,它已沒有變化的餘地了。因此,我們必須先做好Haute Couture,然後開拓更大的潮流。
 


FW17高訂表演設有水底演奏樂隊,營造了驚慄與科幻的氣氛。

 
 

如果你能擁有一種改善時裝產業的超能力……

 
不論在紐約、東京和阿姆斯特丹的街道閒逛,我發現每個人的外表都差不多,變化不着痕跡,可能只有一毫米般細小。但是,數百年前的城市,各地的文化靈魂都能從衣服中展示……所以,我希望能夠帶來一種大量生產的技術,重塑了各地獨有的手工藝、藝術與獨特性。我想時裝是”local” 多於”global”,讓文化再次盛放。
 

下個10年的計劃?

 
我的目標是為21世紀的Haute Couture注入當代的力量,成就更普遍的「時裝藝術」,把創新、手工,完美地呈現至最好、最精緻的水平。
 
我正在探索新形式的女性氣質、新形式的手工藝,讓Haute Couture成為了創新的源泉。
 
我的作品與今天普遍的時裝完全相反。我回到被遺忘手工藝的懷抱,重拾對手工藝的熱愛,同時與藝術家、建築師和科學家等等的單位合作研發嶄新技術,擴闊我的媒介,擴展我的可能性。
 
前大都會博物館策展人Andrew Bolton,曾說「我認為聯同各界學科專家去合作,將是時裝的未來,他們會以難以想像的方式推動時裝。」我十分認同。那個「難以想像的新時裝世界」,正正是我一路探索的終點。

Wyman:Y氏字典之「品味」是什麼

掹着「時尚界」的衫尾混了大半生,也寫了時裝專欄超過十年,居然沒有人訪問過我這條 問題,也從未在文章中自開自解過:到底「品味」是什麼?
 
不肯定是靚新抱還是醜婦,總之你們就是我的家翁!拖了這麼久也是自揭底牌的時候了!
 
絕非 Model Answer,因為我也不認為這題目有標準答案!更不是博士袍加身開班授徒, 我有乜資格「教」你唧?不如當這個世界字典有一千本,各家有各家的學說,這只是「黃偉文式」的定義,歡迎shopping,啱聽就 buy,唔中意的,可以過主。
 


Raf Simons 2017春夏系列

 
重複一次問題:「到底什麼是品味?」
 
 黃偉文式的答案:最簡單的講法就是,給你兩件(或以上)的同類東西,你可以分辨出哪一件更「好」的能力。
 
詳盡版呢,我覺得就這種欣賞能力,也可以分為三個階段,或者三種功力的級數。
 

初級:如上文,就是俾兩樣嘢你揀,你分得出邊件好啲。
中級:分得出邊樣好啲之餘,仲講得出點解,分析得頭頭是道,言之成理。
高級:分得出好壞,講得出理由,還能旁徵博引,舉出歷代典故來鞏固論點。

 
 

換言之,三個階段就是:(一)欣賞能力,(二)分析能力,和(三)見多識廣的閱歷。

 

有(一)的人,可能憑天生的好直覺,所以未必也有(二);有了(二)有時也只是理性發達未必有(三)的實據支持,但最諷刺的是,有時一個具備(三)的人,即是見盡世間好嘢的人,居然也可以不分好歹,專揀核突嘢的,君不見好多從小活在靚衫靚車靚樓與偉大藝術品之間的富二代們,親自挑選的衣服打扮交通工具室內設計圖畫雕塑……以至朋友愛人,都令人覺得「唔係呀化,咁多嘢你揀,你居然揀呢個,有冇搞錯……」下刪問號3000個。

Thom Browne 2017秋冬系列

 

成精之路

 
所以修煉「品味」之路是好吊詭的,其實應是從(三)開始練起,再經(二)而取(一)的,即是先多看點東西,好的又看不好的又看,然後多聽別人說他們心中的好壞(揀啱聽的,學之;覺得勉強的離譜的,也記住,不要再犯他們的錯),從此你心裏便開始有個譜,才有(二)分析能力的基礎,內化了這種能力到一個揮灑自如的地步,你便練成(一)了。
但為什麼一個人的「品味能力值」偏偏是反方向的(一)(二)才到(三)呢?兩個可能,可能因為(A):某人的 instinct(本能)很好,與生俱來不必任何修煉便能分出好壞的異稟,但你要他引經據典解俾你聽,又真是不學無術力有不逮,正如一級方程式冠軍未必分析得到飄移的物理公式,陳奕迅未必識教人唱歌一樣,不過如果是天資優厚的(一)要反過來惡補(二)(三),理論上是比較容易的吧;也可能因為(B):某人從(三)開始已夭折拋錨學壞師,永遠去不到(二)和(一),正如上文的「富二代」原理,不贅。
 


Thom Browne 2017秋冬系列

 

延申問題

好了,「品味」到底有什麼用呢?
 
到底這個世界通常是由有「品味」的人話事還是由沒有品味的人話事的呢?
 
如果答案是前者,為什麼那些「理論上」集合了大量「有品味人士」的「理論上」權威機構,有時都會推崇一些在品味上 很具爭議性的結果呢?舉個例,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耐不耐也 會頒出個令人噓聲四起的奧斯卡金像獎吧?
 
我的看法是:①因為市面上有些權威機 構是你想深一層其實沒有什麼可信性的「假權威」呀,②因為即使是真有品味人士也有 好多烏雲足以 cloud their judgement 呀,例 如我有個「梅麗史翠普理論」,不過,今期 時間不夠,我們下期續談吧。
 
(待續)

Ivan Lau:一切從時裝開始

原來人去到某個年紀,總喜歡懷緬一下過去,尤其是美好的東西。

 
喜歡時裝的人,都應該有過迷戀時裝的一段瘋狂歲月,我亦不例外。當年每逢周末假日,甚至放學後穿着校服都要去逛新世界中心和海港城,沉迷名牌,年輕時的放縱,就是青春印記。不過也有人活了半個世紀,仍對時裝至死不渝,要長相廝守直到天荒地老,精神可嘉。至於我,好幾年前已停經,青春不再,思想轉變,對時裝的情懷亦不復再。但偶爾打開衣櫃整理衣服,在暗角位看到有幸仍存活下來的死剩種名牌衫,其實都別有另一番滋味。原來人去到某個年紀,總喜歡懷緬一下過去,尤其是美好的東西。


王菲1992年專輯《Coming Home》

 
 
人生每個第一次,都特別印象難忘。記得人生第一件名牌,是中學四年級時候獲朋友送贈的二手Matsuda恤衫,因為這件衫,亦多得這位朋友,從此染上了時裝毒癮。92年王菲在《Coming Home》唱片封套穿了Junior Gaultier,我人生便第一次光顧GREEN PEACE(I.T前身),在他們恆豐中心店舖買了個Junior Gaultier背囊。
 


很懷念北京道GREEN PEACE的味道,那時候的Raf Simons、Geoffrey B. Small和Masaki Matsushima等品牌,都是美好回憶。

 
 
然後在1993年暑假,當年毛都未出齊的我,竟然夠膽死走入太古廣場JOYCE,花光暑期工薪水買了一件價值2千多元Dries Van Noten外套,當時我連Dries Van Noten是什麼來頭牌子都搞不懂,那一刻慾火高漲,純粹是因為喜歡和任性,就這樣第一次奉獻給JOYCE。不過亦因為JOYCE,我才認識到Dries Van Noten和比利時時裝。在95年暑假,再次花光暑期工賺來的錢,於北京道GREEN PEACE買了Raf Simons首個處女系列的一件間棉拉鏈外套。如果今日這件外套仍在,應該非常值錢,但可惜到最後,它和我有緣無份。
 


中環嘉軒廣場JOYCE令我印象難忘,因為好記得當年讀時裝的第一份功課,是要觀摩各大時裝店的櫥窗,當時JOYCE櫥窗便擺放了Dolce & Gabbana以Dandy Look為設計概念的93秋冬系列,眼前一亮。時至今日,我依然認為這是Dolce & Gabbana最漂亮的其中一個系列。

 
 
追名牌的日子其實只是一個過程,擁有過或仍擁有多少名牌沒什麼意義,最重要,是在過程中認識到幾多時裝。雖然今日很多時裝店都變了樣,但不得不承認,沒有以前的JOYCE、GREEN PEACE和D-mop,我們沒有機會接觸到這麼多前衞品牌,可以近距離用手觸摸,感受其質感,看其手工和剪裁,看其出產地和布料成分,甚至連一條riri拉鏈,都認識到歐洲名牌和平價貨分別,讓知識累積起來,這些都是書本,或坐在電腦面前學不到,彌足珍貴。昔日JOYCE、GREEN PEACE和D-mop固然為我們帶來過美好回憶,但讓大家認識時裝的地方又何止他們三個。在九十年代叱吒一時的尖沙咀百利商場和利時商場,論成就,他們比中環置地廣場更值得表揚。九十年代正值香港時裝最全盛時期,不少新晉設計師在當時冒起,而鄰近香港理工大學的百利商場,便成為了本地設計師品牌的搖籃地,Ruby Li、Pacino Wan、MODÈLE de PRUDENCE、Kitterick都在這裡孕育出來,甚至D-mop都是在這裏發迹,由一間小店發展成今日規模。
 


昔日利時聚集不少本地年輕設計師,Henry Lau便是最早一批進駐商場的設計師。但今日的利時已經人去樓空,很多設計師已一早離場,而其他樓層亦出現了大量吉舖,風光不再。

 
 
但隨著百利商場不斷加租以及飽和,有不少本地設計師在97年開始都轉移陣地,將店舖遷到嘉蘭圍利時商場,因為地理位置更佳,亦吸引了新一批年輕設計師在利時開店尋夢。例如Henry Lau,便是最早期進駐利時商場的本地設計師,而Amus Yeung、Coney Ko、Ranee K和How亦在這裏孕育出來。想當年,一個星期我至少有兩天都在利時商場渡過,在設計師朋友的小店談天說地,結識新朋友,看著各類型的顧客川流不息,有如一個濃縮版的香港時裝界,眼界大開。亦因為利時香火鼎盛,吸引了其他售賣時尚服飾小店進駐嘉蘭圍這條小巷,因此形成了一個港版迷你裏原宿,成為潮人集中地。不過今日的利時商場已經十室九空,淪為死城,命運最終亦步上百利商場後塵。究竟是人為?抑或無可避免的自然定律?這些年來,時裝的風風雨雨,人來人去,由一件衣服,一間時裝店,一個小商場,大至整個時裝業界,見證著一切興衰起跌。其實最後我只得出一個結論,人類的創造力,比起人類的破壞力,實在顯得太渺小。
 


當年D-mop因為得到Titi Kwan幫助,成功引入了多個巴黎和比利時前銕~牌,例如Martin Sitbon、Marjian Pejoski、Bernard Willhelm、Jurgi Persoons和Sophia Kokosalaki,同樣令人懷念。